“校园安全”的生命化思索

　　最近，教育部官方网站发表的一则消息显示，“校园安全”成为2010年春夏季中国报纸十大流行语之一。这一消息充分说明，半年多来发生的一系列校园惨案，已经毫无悬念地把“校园安全”推向了舆论的风口浪尖，而在这非常时期里，呵护生命、平安成长这个教育的底线几乎升级成为政治的红线：武装守护、电子监控、一票否决、安全立法，各种技术手段与行政措施，如暴雨之中撑起的一把大伞，捍卫着孩子基本的生存权。

　　作为一个教育工作者，我对学校、政府和社会为保护孩子所作出的种种努力充满了钦敬与感激——安居才能乐业。如果孩子和教师在学校缺乏起码的安全感，那么，健康成长、教书育人当然都是无稽之谈。就此而言，“安全第一”的口号并不为过。然而，当“校园安全”作为一个流行话语占据舆论空间时，我们还必须作出更深的思索：在恪守“安全红线”的同时，我们的教育失落了什么？

　　8月5日，《中国青年报》针对石家庄市取消例行的暑期初中生军训一事，发出这样的感叹：“春游没了、运动会没了，现在轮到取消军训了。”其实，何止是石家庄，“校园安全”早已成为所有校长和教师心头的重石。两个月前，我和上海一所著名中学的校长聊天时，他向我坦陈了流于烦琐的安全检查对正常教学的冲击，而就在交谈的数天之后，网上的一张照片更是震撼了我：一把大锁紧紧地扣住两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这或许是一所村小的校门吧），两个面带污渍的孩子把脸紧紧地贴在铁门上向外观望，就像两只受伤的小鸟，在笼中打量着外面的世界，困惑、恐惧、好奇、期盼……这两双眼睛所传达出的复杂情绪，我实在无力尽述，但确定无疑的是，它强烈地激起了我对教育的忧思。

　　教育在于生命的呵护，教育更在于生命的润泽。柏拉图把学园建于深山之中，让学生呼吸那幽谷的清风与灵气；孔子带弟子游学列国，让学生体验那人生的真谛；在卢梭看来，原野的追逐、明媚的阳光是儿童成长的最好滋养；苏霍姆林斯基则不止一次地建议，野营与篝火、森林和河道都是不可或缺的思维大课；杜威认为“学校即社会”，陶行知把它翻了一个跟头，提出“社会即学校”。以此反观当下，我们是否有必要反省：当“校园安全”为学生有形的生命划出一条保护的红线时，它是否在无意中拘囿了学生的精神生命？当我们坚强地用肩膀扛起呵护学生生存的重担时，是否在无意中滑落了对生命的润泽？这是处于转型期的社会带给教育的无可回避的两难课题，也是时代对于我们教育工作者责任的考量和智慧的挑战。那么，如何在保证学生平安成长的同时促进学生的健康成长，在被迫封闭的大门中开启学生的精神之窗呢？

　　让教室的墙壁变成多孔的海绵——利用各种手段丰富学校的文化内涵。用图书报刊建设书香校园、用墙报海报展现艺术校园、用广播电视营造文化校园、用信息公路开通数字校园，当冰冷的水泥墙壁成为多孔的海绵时，学校和教室就不再狭小，思想和心灵就不会萎缩。

　　让校园成为开放的精神驿站——利用社区的资源拓展学生的生活空间。不能让学生走出去，就应该把专家请进来。在精英人才聚集的大城市，我们可以把科学家请到教室里；在人才匮乏的偏远乡村，我们可以邀请那些学有所长的“土专家”和“土能人”。

　　7月29日，江苏省南通市的一位正在攻读教育硕士学位的小学教师向我介绍了她在过去的一学期里开展的一系列颇有创意的活动，比如邀请蛋糕房师傅来学校现场指导学生制作蛋糕、开展班级中各类明星评选、尝试学生自主复习实验等，其中最令我钦佩的是，在如此敏感的非常时期，她竟然说服校长，和旅行社联手组织了一次全班学生的户外远足活动。她兴致勃勃地一边介绍一边向我展示各种活动的照片，其中看到最多的就是孩子们灿烂的笑脸——我被深深地感动了，这或许就是生命的润泽，这或许就是教育的内核。